HOW I LEARN - 从《Last Call》学习摄影项目

机场是一个由等待、离别、移动和短暂停留构成的空间。在《Last Call》中，哈里·格鲁亚特以鲜明的色彩和严密的结构，把机场里看似普通的瞬间整理成一组具有节奏、时间感与情绪张力的摄影作品。

今天，我们来分析比利时摄影师哈里·格鲁亚特（Harry Gruyaert）的作品《Last Call》。格鲁亚特1941年出生于比利时，曾学习摄影与电影制作。20世纪60年代初定居巴黎并转向彩色摄影之前，他曾为佛兰德电视台拍摄数部影片，担任摄影指导。如今，他被誉为当代彩色摄影大师之一。

对我而言，马格南的摄影作品通常都很有生命力。这里的生命力并不意味着马格南只拍摄战争题材；面对日常生活，他们同样相信可以拍出好的作品，而且也具备这样的能力。

最近，马格南推荐了格鲁亚特的《Last Call》。如果直译成中文，大概是「最后呼叫」。经常乘坐飞机的人应该听过这样的机场广播：航班即将停止登机，尚未到达登机口的旅客必须抓紧时间。这个标题准确地表达了项目所处的空间。仅仅看到名字，耳边似乎就会响起机场广播，产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、再不赶去便来不及的紧张感。

01 - 出色的单张照片

马格南对照片的要求似乎并不复杂。相较而言，我觉得马格南是一家非常务实的图片社，他们对摄影的基本要求或许就是「拍出漂亮的照片」。但我们都知道，漂亮的照片往往最难拍。

马格南并不只关注战场或街头变化，也存在一部分商业委托。我认为《Last Call》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一篇商业性的「命题作文」。但即使带着这种认识去观看，这组作品依然充满生命力。

我们经常讨论什么是好照片。如今，单张照片的力量似乎不再受到那么多重视；放入项目之后，照片能够获得更强的叙事性，「好」与「不好」的边界也会变得模糊，而影像整体则可能更有生命力。

即便如此，《Last Call》中的许多单张照片，即使脱离整个项目，不考虑序列节奏和项目特性，依然非常漂亮，并具有强烈的感染力。

仔细分析这些照片，即使不把它们视为项目的一部分，也能发现它们本身就是出色的照片。色彩、结构和叙事充分展现了机场中人与事物之间的动态和平衡。不同颜色的天气、云层与逐渐远去的飞机，也会引起人们对远方的想象。

因此，每次观看马格南的作品集，我都会感叹其作品质量之高。它们似乎经得起从不同角度反复观看和品味。

02 - 出色的项目设计

从项目角度来看，马格南呈现的《Last Call》同样值得学习。单张照片已经非常强，但整合为项目之后，很容易出现相互争夺注意力或节奏混乱的问题。这套作品在整体选片和编排上依然十分成熟。

从这些照片中，可以看到几个值得思考的特点：

每一张照片本身都很好看
照片之间具有合适的节奏
作品同时包含结构、色彩和叙事上的变化
项目的时间跨度很长

每一点都很重要。拍出一张好照片很重要，编辑整个序列的节奏也同样重要。除此之外，项目的时间跨度还会影响其方向与最终成果。从某种角度看，一个长期项目到了后期，通常会逐渐成为一项社会活动与社会观察。

漫长的时间跨度为项目带来许多可能性。拍摄最后一天的思考，可能已经与第一天拿起相机时完全不同。随着时间延长，原本单纯的叙述也会变得更有层次、更复杂。如果一定要给新增的层次一个名字，那就是「时间」。时间使单个凝固的画面，成为一组持续流动的影像。

这套作品也在提醒我们：即使是机场这样常见的空间，摄影师也能通过时间完成一套完整的叙述，同时保留出色的单张照片和整体项目成果。这不免让我们反思，在平时的摄影中，我们是否忽略了身边的美和潜在主题，又是否「错误地」把摄影仅仅当成了记录。

03 - 警惕「好」照片

在评价照片时，我们通常认为，好的结构、色彩和叙事能够组成一个好项目。但一张单独看来很好的照片，放进整个项目后，也可能变成画蛇添足。

一张「不好」的照片。

对许多人来说，上面这张照片可能算不上好照片，因为它没有出色的「构图」结构，也没有丰富的色彩，更谈不上明显的故事性。那么，它真的就是一张「坏」照片吗？

如果把它与其他描写静物的单张照片放在一起，它也许就不再是一张坏照片。

继续观看整个序列的节奏，我们会感受到一种紧张：人群正在响应最后呼叫，匆忙赶往登机口；与此同时，也有一些事物显得轻松而平静。这类画面能够调节观看者在整个项目中的情绪。

整个项目的节奏同样非常重要。

04 - 结构与构图

作为当代著名的彩色摄影师，格鲁亚特对色彩有极佳的把握。在他的照片中，色彩本身也被用作结构与构图的一部分。我理解的结构与构图，是把元素「恰到好处」地安排在画面中：没有多余之物，也没有任何可以删减的部分。

黑白摄影在这一点上相对简单。由于黑白照片过滤了色彩，它天然具有某些突出「结构」的特点。色彩干扰消失后，结构自然更容易受到关注。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照片以彩色呈现时并不好看，转成黑白后反而显得更好——原本形成干扰的色彩被移除了。

色彩本身也具有平衡属性。对比色、互补色都会对画面平衡产生重要作用。如果过于明亮、刺眼的颜色出现在画面中，很容易破坏这种平衡。因此，彩色照片往往比黑白照片更难拍，因为颜色也是结构与构图的一部分。

画面中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色彩对比结构。

背景的紫色、前景的灰色调，以及人物在画面中的位置共同形成整体结构。

背景中走过的人、前景人物，以及戴墨镜和看报纸的两位女士共同构成画面，并带来丰富的故事性。

画面具有非常明确的结构与构图意图。

地毯上的白色引导线、天花板的白色灯光与人们手中的牌子共同维持了画面的稳定。

05 - 我们可以学到什么

拍摄时，我们可以从项目的角度进行思考。项目没有必要在短时间内完成。一旦建立这样的心态，一张照片暂时的好坏便不再那么重要。

好照片当然重要，但在编辑和整理项目时，单张照片的好坏会逐渐变得模糊，照片之间的搭配和整个序列的节奏反而需要更多考虑。

以项目的方式思考
注意照片之间的节奏
延长项目的时间跨度
拍摄漂亮的照片，尤其注意结构、构图和色彩平衡

我把「拍摄漂亮的照片」放在最后，是因为在整个项目中，漂亮、悦目的单张照片并非最重要。但从另一个角度说，如果每一张照片都足够出色，整个项目当然会更加完整。

这一期只是简单谈了谈我对《Last Call》的感受。摄影师哈里·格鲁亚特本身也非常值得研究，以后有机会可以继续讨论。